但令人印象最深刻的是〈傅京孫獎〉。 傅教授南京出生﹐台大畢業﹐依利諾大學博士﹐是 【國際模式識別學會】創辦人及首任會長﹐以及【中文電腦協會】創辦會長之一。也是中國 北京科學院和台北中央研究院院士﹐美國 科學院院士﹐是整個〈語法結構模式識別〉領域的 開山祖師﹐經典著作專書無數。曾指導栽培出七十多位博士﹐大都在學術研究､工商企業､和 政府決策機構任要職。影響至深､至巨､至 遠､至廣﹐全世界無出其右者。很多人都認為﹐ 如果〈諾貝爾獎〉中有〈電腦模式識別〉這一項﹐那麼此項珠榮將非傅京孫教授莫屬也。 可惜1985年五月﹐就在傅教授 55歲英年﹐正準備回國接任中研院資科所所長﹐及新竹 交大 微電研究中心主任時﹐卻不幸在美國華府國科會〈菁英中心〉慶功宴中﹐因心臟病突發去世。 誠中､ 美及全世界模式識別領域無法彌補的巨大損失也。為了紀念這位巨人對〈模式識別〉 無以倫比的成就和貢獻﹐乃決定設立〈傅京孫獎〉﹐每兩年一次﹐頒給全世界對〈模式識別〉 貢獻最大最有成就的人。

今年〈傅京孫獎〉得主﹐由全世界三維空間電腦映象視覺的泰斗﹐ 依利諾大學電腦系終身聘 正教授 黃煦濤(Thomas Huang)榮穫﹐誠眾望所歸也。這也是自 1988年〈圖型處理〉大師﹐ 美國羅昇菲(Azriel Rosenfeld) 教授在羅馬第一個榮獲〈傅京孫獎〉以來﹐首次由華裔奪得此 殊榮。那天﹐魁北克市大型會議中心的隆重頒獎典禮﹐擠的水泄不通。在上千位來自全球的學 者專家熱烈掌聲中﹐黃教授從會長義大利籍的仙妮緹﹒蒂巴莢教授那兒接過〈傅京孫獎〉後﹐ 一面回顧多年研究心得﹐一面很感性地緬懷故友﹐傅教授不僅是位偉大的電腦科學家﹐更是 良師益友﹐桃李滿天下。並指出傅教授指導出的第一位博士﹐也是台大校友現在麻省州大的 陳季浩教授。至於誰是傅教授最後一位博士生呢﹖或曰在美國的劉新來﹐或曰台灣的鄧教授﹐ 或曰大陸的郭博士 … 由於定義不同﹐不清楚究竟誰才是傅大師的「最後一位博士生」。 黃教授不覺感概萬千地結論道﹕「因此﹐我覺得傅教授並沒有所謂的『最後一位學生』﹐我們 大家都是他的學生。願與眾共勉﹐世代薪傳下去。在模式識別領域裡﹐共同努力﹐繼續發揚光 大﹐期許大家能作出更多的貢獻和更大的成就。」在全場起立致敬的如雷掌聲中﹐結束了這場 感人的致辭。

特別令人欣慰的是﹐在〈電腦模式識別〉領域裡﹐咱們中國人 佔的份量很重。譬如1994年 【國際圖型識別學會】第一次在耶路撒冷選院士 (Fellow), 就有三位中國人當選。除了黃煦濤 教授和作者本人外﹐還有加拿大的孫靖夷教授﹐是傅教授生前至友﹐文件識別世界權威﹐也是 這次大會的總主席。我不禁再度想起傅教授﹐其實不僅在學術專業有頂尖成就﹐更是平易近人 有很高的藝文素養。無論是在奧立岡大學﹐GTE公司﹐或是我現在任教的美國東北大學﹐每次 我請傅教授來演講他都慨然應允。而且毫無大牌的架子﹐與學生親切打成一片﹐笑容可掬。演 講完了﹐還參加學生座談會﹐大談求學之道和『蛇形刁手』。常召集學生一起打排球﹐更是生 龍活虎體強力壯﹐不亞與年輕學生。而且為人善良﹐胸襟開闊能撐船。記得有一次我才剛出道 當助理教授﹐不知天高地厚初生之犢不怕虎﹐為文批評傅教授在很有名的學刊 IEEE-PAMI上的 論文中方法之缺點﹐並提出改進之道。本來還有點膽心﹐以為他會生氣置之不理。沒想到他看 後﹐不但不介意﹐反而馬上找專家來審閱﹐最後稍作修改發表在同一學刊IEEE-PAMI﹐而傅 教授本人正是該刊的創刊主編。我心中的鼓舞和對傅教授的感激和欽佩真是無以名之。世間很 有成就地位的人或許不少﹐但像傅教授這樣謙沖虛懷若谷﹐有雅量能接受後進的批評﹐並竭誠 盡力提拔新人者﹐幾稀﹖

記得就在傅教授意外去世前幾天﹐我那時身為紐英倫中華專業 人員協會會長﹐為了邀請 傅教授作為年會貴賓﹐特別在我東北大學辦公室商談細節。當他看見我書架上的有關西洋歌劇 〈杜蘭朵公主〉和中國民謠〈茉莉花〉的文章﹐還很興奮地要複印本﹐並答應閱後一定告訴我 他的感想心得。萬萬沒有料到﹐幾天後﹐傅教授竟因心臟病突發去世。惡耗傳來﹐晴天霹靂﹐ 令人難以置信﹐心痛如絞。波士頓春末夏初的季雨﹐如斷了線的淚珠﹐不斷打在我辦公室的玻 璃窗上。我無語舉目問蒼天﹐為何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如今痛失良師益友﹐以後我在模式識別 和音樂藝文上的疑惑和論述﹐又有誰能分享﹐又該向誰去請求不吝批評指教呢﹖

敬愛的傅教授﹐您在天上還好嗎﹖當您俯瞰所創辦的 【國際模式識別學會】日益茁長壯大﹐ 從最早只有十多個會員國﹐幾百位會員﹐發展至今四十個國家地區上萬會員﹐好像一小型聯 合國﹐您心中一定很欣慰罷﹖您走後發生好多事﹐我好想當面告訴您。1987年﹐我和瑞士的 伻克教授 (Horst Bunke) 為紀念您而創辦了《國際模式識別和人工智能學刊》(IJPRAI) 由頗負盛名的新加坡〈世界科學出版社〉 (WSP) 贊助發行。如今已進入第十六年﹐遍及世界 各地﹐您的理念受到越來越多人的共鳴。我最難忘的是您以身作則﹕「科學無國界﹐但科學家 有祖國。」您熱愛您的事業電腦科學﹐但您更愛您的祖國。往往一年好幾次不辭辛勞﹐遠渡太 平洋回到您熱愛的家鄉﹐在海峽兩岸三地往返奔波。鞠躬盡粹竭盡所能地把這〈模式識別〉尖 端科技的最新知識﹐傳回給祖國莘莘學子和國內企業研究機構。憑著您的熱心和影響力﹐不斷 促成國際大師到國內來交流。籌集龐大研究基金﹐引進技術培養人才﹐成立兩岸菁英中心和電 腦博士班。對提昇中國學術國際地位和高科技水準﹐有著莫大的功勞。

但我知道您還有個心願尚未達成。那就是您多麼希望 【國際模式識別會議】能在您所摯愛的 祖國﹐海峽兩岸神州大地上舉行。告訴您一個好消息﹐我和法國勞瑞特(Guy Lorette) 教授和 香港唐遠炎教授合起來﹐提議 2006 年之【國際模式識別會議】在香港舉行。經過兩年緻密的 籌劃﹐無數次的沙盤演練﹐好像博士論文答辯的心情﹐在本屆大會上過關宰將﹐終于以絕大多 數65% 的選票戰勝強勁對手日本 23% 和印度 12%。台灣同胞代表 中研院洪一平和清大許文星 教授也不受日､印代表的分化利誘﹐認為香港提議最好﹐血濃於水地投下神聖一票。咱們中國 人總算能掙脫狹窄地域枷鎖﹐展現團結力量﹐讓世人尊重刮目相看。當大會主席公佈投票結果 時﹐我驚喜感動得禁不住落下淚來。慶幸努力沒有白費﹐有志者事竟成。傅教授﹐您的宿願終 得報償﹐一定更覺欣慰罷﹖香港已於1997年回歸了您所鐘愛的祖國的懷抱了哩。

在大會畢幕晚宴上﹐主席邀我向全體一千多人宣佈這個好消息。 剛巧﹐極富文化氣息的魁北 克市會議中心正好播放出陣陣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為背景音樂。那是我最喜愛的音樂阿。一時激 動莫名﹐靈光閃閃。於是我首先用中文向大家高聲朗誦孔子論語裡的名諺﹕「有朋自遠方來﹐ 不亦樂乎﹖」「四海之內皆兄弟也﹗」接著用英文說道﹕「這也正好是樂聖貝多芬『歡樂頌』 的詩句。本著這種『四海之內皆兄弟﹐五洲天下本一家』的精神﹐我很高興地共同與中國大陸 港澳和台灣所有從事模式識別的人們﹐熱烈歡迎大家2006年到這文明古國中華大地新興之都香港 來參加第18屆【國際模式識別會議】」結束時﹐我用中､英､法､俄､西､德､義､ 韓､印､日語向大家道謝。會眾洋溢在臉上那種期盼興奮之情﹐令人難忘。

尊敬的傅教授﹐多少年來﹐我總覺得您常在我們中間﹐好像 並沒有離開過。祈禱慈愛 天父 多多保祐您所摯愛的多災多難的祖國﹐ 和〈模式識別〉的蓬勃發展。2004 年繼英國倫敦 十七屆大會之後﹐歡迎您繼續來參加下一屆在祖國芬芳泥土上舉辦的大會。謝謝您的精神感 召﹐您多年來的心願終於達成﹐真為您感到高興阿﹗再會罷﹐傅教授﹐ 2006 年﹐香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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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對〈模式識別〉領域有進一步興趣的讀者請參考下列網頁﹕
http://www.mit.edu/~patwang/ ﹐或 http://www.iapr.org/
或 http://ejournals.wspc.com.sg/ijprai/ijprai.shtml﹐ 或 http://ejournals.wspc.com.sg/ijprai/mkt/editorial.shtml

~ ~ ~ 謹將本文獻給傅京孫教授在天之靈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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